【何以中国·壁画里的中国】一位守窟人的二十年：与孤寂为伴，以赤诚守护“国宝”

央视网消息（记者王小英）在祁连山深处，有一座神秘的石窟——金塔寺石窟，被誉为 " 特窟中的特窟 "，宛如一位沉默的历史守望者，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密码。10 月 28 日，" 何以中国｜壁画里的中国 当 AI 遇见小飞天 " 的网络主题宣传活动走进金塔寺，遇见了守护国宝的马蹄寺旅游景区文管员刘国虎。他默默守护石窟二十载，将一份深沉的家国情怀无声地书写在深山。

刘国虎

抉择与坚守：从彷徨到 " 磐石初心 "

时间回溯到 2001 年。23 岁的刘国虎从部队复员，被分配到张掖马蹄寺管委会工作。

彼时的金塔寺石窟地处深山老林，几乎被现代生活所遗忘，无人愿意在此长期驻守。

马蹄寺石窟群中的金塔寺石窟

2005 年 11 月，刘国虎骑着摩托车，穿过瓦房城水库上厚厚的冰面，第一次来到金塔寺石窟。

" 第一次在冰面上骑那么长时间，紧张到衣服都湿透了。" 刘国虎说。

到达工作站以后，正遇上山中下大雪。大山中万籁俱寂，刘国虎甚至听到了雪花落地的声音。当时，刘国虎心想，这样独守石窟的日子，不知道能坚持多久。

金塔寺石窟位于祁连山深处，距离张掖市区 80 多公里。交通不便，如今，除了考察研究和维护人员，并不对外开放。时至今日，从工作站到石窟的路，依然是崎岖不平的山路石道。

最初的岁月，是艰难的适应期，每天他的任务是巡查石窟周围的环境。

按照此前的惯例，金塔寺石窟的守护工作是轮换制。

也许，是曾在张掖大佛寺听到了姚尼姑舍身救护经卷的感人故事，那种舍生忘我的精神激励了他。2010 年，他作出了一个让同事们意想不到的决定：主动申请担任金塔寺的专职管护员。

这一决定，意味着他将与家人长期分离，与繁华彻底隔绝，将人生最富活力的年华，锚定在这片寂静的山谷。从此，一颗 " 初心 " 如祁连山的磐石，风雨不移。

使命如山：守护特窟中的特窟

他所守护的，是何等珍贵的瑰宝？

金塔寺石窟开凿于十六国北凉时期，距今已有超过 1600 年的历史。它是河西走廊早期石窟的杰出代表，是著名的 " 凉州模式 " 石窟中，现存体量最大、内容最丰富、保存最完整的两座石窟之一。

金塔寺石窟

西来的石窟和造像，为何来到河西就变换了面目，这个问题的最好答案，就藏在金塔寺石窟中。里面的造像虽同处一室，但风格多样，有的面相和中原人无异，有的却颇像古希腊人物雕像。有的身着中式方披帛和铠甲，有的却赤裸上身，无拘无束。

石窟中的飞天

最具特色的是飞行于部分佛龛上方的大型悬塑飞天，飞天的身形呈 V 字形，上身和双腿悬空，衣带在空中飘荡，呼之欲出。游人在中心柱下绕行，这些飞天就像从空中探出身来，向世人张开双臂。

在守护中学习，在学习中更深地爱上。一次，一位前来参观的文物工作者，手中拿着一沓金塔寺石窟的资料，其中有些甚至是报纸上剪下来的 " 豆腐块 " 文章。这份资料，触动了刘国虎。

他开始去真正了解石窟，" 听 " 见石窟的呼吸，" 看 " 见历史的脉动。

刘国虎并非科班出身，他翻阅有限的资料，与邻近的石窟进行对比，每当有专家学者前来考察，他便求教。渐渐地，他从一个 " 门外汉 "，蜕变为能将每一尊造像、每一幅壁画背后的历史源流、艺术特色乃至佛教故事娓娓道来的专业守护者。文物于他，已不再是冰冷的石头与泥彩。

" 今生有幸能看守金塔寺，我感到莫大的荣幸。" 每天，刘国虎都要进行细致地巡查—— " 转塔观像 "。手持记录本和手电筒，他穿行于洞窟之间，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每一尊造像、每一方壁画：自然风化的程度是否加剧？有无新的细微裂纹？洞窟内的温湿度是否在安全范围内？卫生状况如何？……这些看似琐碎的检查项目，构成了他二十年守护工作的基石。

二十年来，他就是以这样坚韧使命感，守卫着这片沉睡的艺术宝库。

独守中坚守：孤独、危险和遗憾交织

守窟的日子，是苦乐交织的漫长诗篇，但更多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。

开凿于红砂崖壁上的金塔寺石窟，要上去得爬 240 级台阶

在刘国虎的记忆里，孩子的成长是 " 蹦着长大的 "。

由于路途遥远，刘国虎基本上一个月才能回一趟家。" 爸爸，你下次啥时候回家？" 这句话，成了孩子从小到大对他最频繁的追问。" 娇儿不离膝，畏我复却去。" 每每读到杜甫这句诗，他总会禁不住泪流满面。

除了情感的煎熬，守窟的日子，还有危险。

有一年，三月初春的一个下午，他独自步行上山巡查。天空飘着小雪，森林光线晦暗。行至途中，他隐约看见远处云杉树丛中有一团黑影，以为是老树桩。及至走近，才惊觉那竟是一头狼！

" 它坐在那里高有一米多，三角眼，白色的眼底瞳孔很小，杀气腾腾。我当时脑袋里一片空白，不知如何是好，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，定在了原地，就那么怔怔地与狼四目相对。"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。万幸，那头狼审视他片刻后，最终扭头缓缓消失在森林深处。这次与狼的惊魂对峙，让他刻骨铭心地体会到守窟生活的危险与彻骨的孤独。

守护之心永不变

岁月，没有辜负每一份真诚的付出。

刘国虎的坚守与奉献，赢得了社会的广泛认可，他荣获了全国第四届 " 最美文物安全守护人 " 的称号。

活动启动仪式上，刘国虎讲述自己守护石窟的故事

任凭外界时光流转，喧嚣变幻，他始终将这份寂静的瑰宝安放在心底最深处，以最质朴的无私奉献精神，默默践行着守护中华文脉的庄严承诺。

他说，守护二十载，感到最高兴的事情，莫过于金塔寺石窟的数字化。

" 能在我这一代守窟人的眼睛里见证到金塔寺石窟数字化，那么石窟就得以永生了，这是一个见证历史的时刻，回头想想以前为之受过的苦受过的累，为之放弃的一切，都是值得的。"

夜深人静时，刘国虎也会想起大佛寺的姚尼姑。他说，自己这一代守窟人是幸运的。守窟的日子依旧，前进的脚步却不会停歇。刘国虎，这位祁连山深处的普通守窟人，他用人生中最宝贵的二十年，淋漓尽致地书写了对文明的热爱、对责任的担当以及对家国的深厚情怀。